雨钩

新主页,全职only,CP混杂

【叶乐】Always(上)

双花前任设定,不打tag,介意的小伙伴自行避雷。

专注谈恋爱,偶尔打打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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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修点了一根烟,看眼前的人狼吞虎咽。

张佳乐晒黑了,也结实了,脸却还是没什么变化,仿佛五年的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
“哎老叶,你怎么不吃。”张佳乐嘴里塞得满满的,鼓着腮帮子抬头看叶修。

像只仓鼠一样。叶修心下想到。

叶修把嘴里叼着的烟挪到手上夹着,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饿死鬼投胎啊,吃你自己的。”

张佳乐白了他一眼,“爱吃不吃,哎这家肘子不错。这才叫吃饭啊,压缩饼干真不是人吃的。”

“这次准备待多久?”

张佳乐继续往嘴里扒着饭,“可能十天半月,也可能过两天就走,谁知道呢。哎,有什么消息没有老叶。”

叶修顿了顿,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孙哲平真的……”

“叶修!”张佳乐啪的一声放下筷子,“我把你当朋友,你别逼我翻脸。”

漫长的沉默。久到张佳乐以为叶修会转身走人。但是他并没有,他只是一言不发地任手上的烟烧到了过滤嘴上,才被烫了手一样摁在烟灰缸里。

张佳乐低头盯着桌上的菜,仿佛要从那里面盯出一朵花来,半晌才讪讪地开了口,“对不起,我不是针对你,最近……最近事情有点乱。”

“张佳乐你属狗的啊,逮谁咬谁。”叶修从怀里掏出揉得皱巴巴的几张纸,“都在这里了,吃完慢慢看,兴欣还有事,我先走了。”

张佳乐眼睛倏地亮了起来,“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老叶,等我找到大孙,怎么谢你都行。”

“谢我?”叶修在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,“我让你以身相许你给么?”

张佳乐翻了个白眼,“动口不动手啊,忙你的去,别跟我在这瞎扯。”

叶修转过身,脸上的戏谑消失不见。他苦笑了一下,后知后觉地发现,胸口闷闷地疼。

 

 

此时已是丧尸潮爆发的第七年,孙哲平失踪的第五年。死里逃生的人们被迫离开自己的家园,蜗居在铜墙铁壁的荣耀城里,装作一切如常。少数的人组成了荣耀联盟,妄图在这不见天日里冲出一条生路。研究、军备都已进入白热化阶段,大战一触即发。

张佳乐从五年前就开始游走在丧尸群中,像一个不要命的疯子。没人拦得住他,也没人敢拦他,硬是让他靠着一把猎寻,把城外的丧尸群搅了个天翻地覆。叶修作为荣耀联盟的统帅,也只能分析张佳乐带回来的宝贵的资料,进行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,顺便帮张佳乐收集孙哲平的消息,以及尽量给他准备好一点的装备。

没人知道,他会在每天的黄昏时分,靠坐在城门口的阴影里静静地抽一支烟。他怕看到张佳乐缺胳膊少腿地回来,更怕再也看不到他回来。

抽完这根,他依旧是那个荣耀的统领,兴欣的队长,容不下半点软弱。

张佳乐也从来不知道。他只会在看见叶修的时候跳上来拍他的肩膀,“老叶,好巧,快请我吃饭,饿死了。”

叶修每次都会颇为嫌弃地笑,让他离自己远一点,别把那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蹭自己一身。

生存尚且朝不保夕,哪来的那么多心力去谈感情。他再次全须全尾地回来了,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。

 

 

张佳乐进门的时候,叶修正在擦他的千机伞。

叶修头也不抬,“随便坐,要喝水自己倒。”

张佳乐也不废话,一屁股坐在他旁边,看他把润滑油细细抹在每一根轴承上。

全都收拾完,叶修又比划了几下,确定没有任何问题,才瞥了瞥身边的人,“干嘛,想借这个玩?给你你会用么。”

张佳乐又一次轻易被气得跳脚,“我靠,你那破玩意儿谁稀罕啊,不会用怎么了,我杀过的丧尸还不是比你见过的都多。”

“好好好,张佳乐大神,谁比得过你啊,你杀过的丧尸都够绕地球两圈了,怎么,来兴欣彰显存在感来了啊?”

张佳乐张了张嘴,闷闷地坐下了。“你给我的东西我看了,这次,我觉得很有希望。”

“嗯,那不是很好么。”

“是啊,挺好的,我明天就走了。”张佳乐仰头靠在靠背上,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,“我就是想来跟你道个别,万一这次我回不来,想着还是来见你一面。”

“嗯,见完了没,见完了就回去吧。”

张佳乐又从椅子上跳起来了,“叶修你什么反应啊,我难得煽情一次,真是浪费表情。”

叶修白了他一眼,“说完了就早点去睡,明天早上七点,城门口见。”

张佳乐愣了半天,每个字都听懂了,连在一起偏又无法理解。

“你也去?”

叶修点点头。

张佳乐凑上来摸了摸他的额头,“你没发烧吧?开什么玩笑呢,你走了,联盟怎么办?”

叶修点了根烟,淡淡开口,“老韩会看着的,喻文州那里我也打过招呼了。不行还有王杰希呢,少我一个,联盟倒不了。”

张佳乐呆了呆,意识到叶修可能是认真的,“那兴欣呢?那群小孩子你就不管了?”

叶修无语,“张佳乐,你当我是王大眼啊,成天跟个老母鸡一样护着自家那几个小崽子。他们不是小孩子了,上了战场,人人都是战士。况且有什么问题沐橙会解决的。”

张佳乐难得的沉默了,低头盯自己的脚趾尖。叶修看他在那装雕像看得心烦,抓着他的肩膀把人往外推,“行了行了,别跟这儿多愁善感了,我也不是为了你,如果我推断没错的话,这次的位置,应该是整个拼图最后一块了,把这里摸清楚,我们说不定能准备反攻了。”

 

 

叶修随手扒拉开倒在自己身上的半边丧尸,冲旁边的人扬扬下巴,“我这里差不多了,你呢,还找吗?”

张佳乐罕见地犹豫了。这里明显是丧尸群的中心地带,种种迹象表明,他们已经开始进化了。这不是什么好消息。好在这次他们取得了足够的资料,加上之前的那些,可以让他们组织一次漂亮的反击。可是他还没有找到孙哲平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只要没到最后,张佳乐就不能相信,他已经不在了。

张佳乐扫了一眼远处游荡的丧尸。满身腥臭,面目可憎。丧尸这么集中的地方,如果孙哲平真在这里,他还有可能活着吗?

叶修没给他思考的机会,借着墙体的掩护一刀又抹了一只丧尸的脖子,脓水喷得满地都是。“真是服了你了,就你这智商,这五年到底怎么活下来的。先走吧,找不找的,都得出去再说。”

张佳乐没反驳,两人继续在阴影下潜行,尽可能的不惊动大群丧尸——它们已经进化出了五感,很是棘手。

然而事情不会总那么顺利。他们绕过身后的三只,刚转过一个路口,就在小巷里迎面撞上了一个小队,起码有十几只。

叶修抖抖千机伞,变成最常用的矛形态,提身冲了上去,“没办法了,上吧。”

光影缭乱,张佳乐的打法一如既往的华丽,丧尸被接连落到脚下的炸弹轰得晕头转向,偶尔漏出的一两只被叶修一把挑飞,瞬间就撕开了一个裂口。

可就在叶修往前冲的一瞬间,身后的枪声停了。

眼前的丧尸距离张佳乐一步之遥,但是张佳乐全身都在发抖,手几乎握不住枪。

那人——不知道还能不能说是人的脸已经腐烂了半张,流出绿色的脓液,全身扭成一个诡异的姿势,张嘴朝张佳乐扑了过来。

就算他化成灰,张佳乐也不会认错。

“张佳乐!”叶修一甩千机伞,化成一把左轮,一梭子弹连发了过去。张佳乐也瞬间反应过来,把身后围过来的丧尸轰了个干净。

可就在这一瞬间,小巷的围墙上扑下两只丧尸,笔直地落到了叶修身上。叶修反手一矛,直接把其中一只抡到了地上,又一刀削掉了另一只的脑袋。可是已经晚了,那被削掉的头还是不依不饶地啃上了叶修的肩膀,血瞬间涌出来。

仅仅一秒钟,可张佳乐觉得他的时间已经停止了。肺里像是被灌满了水,沉甸甸地压下去,压得他无法呼吸,心底一片冰凉。他还沉浸在孙哲平已经变成丧尸的震撼里,手下的攻击全是下意识的操作。可电光火石间形势的转变让他像被一计闷棍敲在了心口。叶修被咬了。

他无法想象叶修会死,更无法想象他会变成丧尸。在他的概念里,叶修应该是贱贱的,一脸嘲讽,三句话就把人气得想跟他绝交,但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又永远都在那里,无论自己走得多远都很安心。这样的叶修,就要死了,或者变成丧尸,混在丧尸堆里,像孙哲平一样,对自己露出獠牙。

叶修抓过张佳乐,千机伞横扫一片丧尸,又变矛为枪,一阵乱射,生生在丧尸堆里开出一条路来。他拽着张佳乐的手把他藏在身后,撒腿就跑,全然不顾丧尸群招呼在他身上的那些攻击。

张佳乐一边举起猎寻,在光影中给他掩护,一边看疯子一样看着叶修。这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。

终于逃开了丧尸堆,叶修还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。张佳乐甩开他的手,没来得及明白是什么状况。“叶修,你干什么?”

叶修笑了,是那种眉目完全舒展开的笑。

“趁我神智还清楚,带你回家。”


【叶喻】血之盛宴

一发叶喻肉,上车即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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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赛季,蓝雨主场。


选手已经基本离场,工作人员正在清理场馆,叶修坐在一片黑暗的休息室,嘴上叼着的烟头隐隐冒出一个红点。他狠狠地吸了几口,借尼古丁来压下自己几乎要沸腾的血液。


很平常不过的比赛,虽然蓝雨的两个新秀带来了一点小麻烦,但叶修赢得毫无悬念。这应该只是很多个不眠的夜晚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,他应该去跟队员庆祝一下,吃个夜宵,然后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,假装睡觉。


可是就在刚刚,他提前离场后在走廊上遇见了蓝雨的那个新人。他走过来稳稳向叶修伸出手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“恭喜前辈。”毫无新人见到大神的紧张或是惶恐,小小年纪隐有大将之风。


当他触到那只手,一股电流瞬间从手心流向了全身。轰的一声,全身的血液往头上涌来,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,扑倒他,让他在自己怀里颤抖地闭上眼,咬破他的喉咙,吸干他全身的每一滴血,那是无与伦比的美味。


这不科学。作为一个混了上千年的吸血鬼,叶修自认为已经把天性克制得很好。他已经完全不需要血液来维持生存,偶尔开个荤也能控制在一个很适当的范围,从未有过失控。可是现在,他不想再多跟眼前的人待一秒,因为他怕下一秒自己就会把他吞吃入腹。


好像是叫喻文州。叶修猛吸了一口,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。


下一刻,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得叶修眯了眯眼。视线扫过站在门口的人,叶修瞳孔一缩。


喻文州仍是温温和和地笑着,“前辈怎么还在这里。”


叶修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开口,“累了,歇一会。你怎么过来了。”


“我看嘉世的人都走了,没见前辈出来,就进来看看,看来今天运气不错。”喻文州说着,慢慢走近,在叶修面前停下,弯腰跟他双目对视。距离太近,温热的鼻息喷在一起,纠缠不休。


喻文州看见叶修眼里闪过危险的光,居然笑得更加意味深长,“前辈是不是饿了,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。”


这可是你自找的。叶修一伸手拉过喻文州的衣领,吻上了他的脖颈。喻文州本就有些偏白,灯光下,脖子上的皮肤简直像透明的一般,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。叶修的唇触上那脆弱的弧度,隔着薄薄的皮肤,可以感受到颈动脉的搏动,狂风骤雨般的亲吻伴着牙尖的碾磨,微微沙哑的声音缠绕着呼吸落在喻文州的耳畔,“我想吃了你。”


喻文州本就弯着腰,被这样一拉,几乎是摔在叶修怀里,气息也有些不稳,“不要……在这里。”


叶修用牙齿轻轻碾过的地方泛上一层淡淡的粉红,他伸出舌尖舔了舔,激起怀里的人一阵颤栗。


“刚刚不还挺淡定的吗?”叶修咬上他的耳垂,“喻文州,你给我老实点。”

下面的走微博


记一个脑洞

一个叶修干遍全联盟的故事(什么鬼)

叶修得了种怪病,跟人谈恋爱很正常,但是把人睡过之后只要这人一离开,再见面的时候自己就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,只当人是普通朋友或对手。

很渣对不对!然而叶神什么都不知道!其实这就是篇叶all的肉文吧!

目前想到的有叶乐,叶喻,叶王,叶翔,叶黄,叶乔,叶方,叶周or周叶(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)

想写的东西好多啊!然而并没有这么多时间,哭唧唧

【周叶】浮生(一)

文案:


周泽楷手持双剑,满眼通红:“你们敢伤他一分?”


叶修满不在乎地笑,“从头再来罢了。”


喻文州轻轻落下一子,“这天下是天下人的,蓝雨从来只是一枚棋子。”


黄少天剑下从不留活口,只除了唯一的那次意外。


王杰希叹气,“微草古训,不问朝政,不涉江湖。可是这乱世,谁又能独善其身。”


风起云涌,浮生如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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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泽楷一手撑着剑,半跪倒在冰凉的泥水里,任雨水打在自己身上。


他说,我喜欢你。叶修笑。


他说,在一起。叶修说好。


他说,我想要你。叶修说好。


他记得叶修的眼神,那是望不到底的温柔缱绻,每每要让人溺毙其中。


叶修总是那样深深地看着他,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情,然后说,好。


他从不曾拒绝过他,一次都没有。


所以这次也没有。


 




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叶修。那是三年前的冬天,大雪漫漫。彼时他还只是宁王府那个庶出的小公子,不通人情,不求上进,逢人只是笑。人们茶余饭后不免感叹,生得这样一副好皮囊,可惜是个傻子。


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溜了出来,更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练就了一身登峰造极的剑法。


叶修浑身已被或新或旧的血浸透了,看不出本来的颜色,满脸脏污,只余一双眼闪着锋利的光。他就那么不带一丝感情地环顾周围的人,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,“有本事,你们就过来。”


周泽楷已经记不清一切是怎么发生的。毫无花哨的打法,招招致命。片刻过后,周围躺倒了一片,鲜血染红了雪地,触目惊心。


叶修一手扶着战矛,另一手随意抹掉脸上的血污。他看见周泽楷远远朝自己走过来。麻烦了。他想,是个高手,没那么好打发,难道今天真要交待在这。但坐以待毙不是叶修的性格,他心里转过了数十个念头,抓紧每一秒调息自己的内力,脸上仍是不动声色。


周泽楷走到离叶修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。


下一瞬,饶是叶修身经百战,也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

周泽楷把手里的剑放到了地上。


“你伤得很重。”


他比之前走得更慢,边走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子。瓶塞打开,一缕清香飘散开来。叶修瞬间认了出来——百草回魂丹。疗伤圣药,一粒千金。周泽楷一言不发倒出两粒,塞到叶修嘴里。叶修也不废话,张口咽下。


不是来杀我的。叶修想,不然这也太浪费了,得多少钱啊。


周泽楷蹲下,指指自己的背,“上来。”


叶修没出声,也没动。


周泽楷等了半晌没动静,回过头来看。


叶修晕过去了。






再次醒转已是夜深。叶修睁开眼,头疼欲裂。他揉着眉心四处打量了一下,屋子很小,摆设几乎没有,一张床,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子,隐隐可见油渍,连把椅子都没有。桌上放着个缺了口的碗,一个分辨不出原本颜色的瓷壶。叶修渴得嗓子发疼,就要挣扎下床给自己倒杯水。


吱呀一声门开了,门口的人端着个盆,看见屋里的人醒了,先是眼睛一亮。随即看见了他的动作,脸上就带了点不赞同的神色。


叶修一看有人进来,也就懒得动了,偏偏脑袋,“劳驾,给倒杯水喝,快要渴死了。”


周泽楷先是拿手帕把那碗细细擦了一遍,又倒出半碗水涮了涮,才端到叶修床前。“客栈不方便。”叶修点点头,表示明白。自己还在被追杀,客栈人多眼杂,不免危险,眼前看着像个贫户人家的偏屋,倒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。周泽楷把他扶起,在他腰上垫了个枕头,就要去喂。叶修连忙摆摆手,“哎哎,不用不用,你给我就行了,我没事。”叶修一仰头喝得一滴不剩,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。完美无瑕的一张脸,眼神清澈见底,举手投足浑然翩翩佳公子的气质,这要搁到大街上,绝对迷倒一片少女。叶修抱拳,“在下叶修,多谢小兄弟相救,敢问尊姓大名。”


周泽楷顿了顿,脸上闪过犹豫神色,整整过了五秒才开口:“不能说。”


叶修简直无言以对。行走江湖,隐姓埋名的不在少数,有点身份来历的为免麻烦也常以化名示人。像这样考虑半天告诉你不能说的,不知道是说他单纯,还是说他耍人玩比较好。不过叶修自己重伤未愈,也懒得计较,只随口一问,“那怎么称呼?”


“周。”这次回答得倒快。


“那我就叫你小周了啊。”


周泽楷点点头,指了指叶修,手心里躺着个白瓷瓶,“治伤。”


叶修低头看了一眼,眼皮一跳,顿时哭笑不得。哪来的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少爷。叶修摆摆手把药推回去,“这等救命的东西你还是先留着,我没什么大碍,就是没力气了,休息一下,随便来点金疮药就行。哎有没有吃的,我饿死了。”


周泽楷又点头,转身出去拿吃的。叶修开始收拾自己身上的伤,心里划过一个念头。


周乃国姓。



【修伞】时光(短篇END)

舅爷爷签下了拒绝使用呼吸机的同意书。

那双手已经满布了皱纹,却不见一丝颤抖,签下名字的时候沉稳而坚定,如同他本人。

叶修。

奶奶偏过头,微红了眼眶。“你不想活下去了么?”

舅爷爷眯起眼笑了,“哪有人不想活的呢,可是躺在床上,嘴里插着管子,喘气都要靠机器帮忙,想吃什么都不行,只能靠管子灌到胃里。”他顿了顿,这段并不长的话语仿佛耗尽了他的力气。足足过了两分钟,他才又开口道,“最初可能我还能朝你们摆摆手,把要说的话拿笔写下来,到后来,估计自己也就什么都不知道啦,除了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动,其他的跟死了又有什么两样呢,这样怎么能算活着呢。”

他说着朝我招招手,“小远哪,你过来让我瞧瞧。”

舅爷爷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了,这两年白内障愈发严重,看东西都带了几分模糊,但那双眼依旧睿智而深沉。他盯着我看了半晌,眼里带了些怀念的意味。我直觉他并不是在看我,而是透过我看见了时光那头的什么人。

末了他突然轻笑起来,“小远,十八岁了吧,过两个月就要去上大学了。真好,以后可以睡懒觉,可以翘课打游戏,看见喜欢的姑娘可以去宿舍楼下抱着吉他唱情歌,唔,或者喜欢的小伙子也行,哈哈,我开玩笑的。”

奶奶白了他一眼,“老不正经,就会教坏小孩子。”

他又笑了,抬眼看着天花板,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叹息,“真好啊。”

 


我从小就很喜欢舅爷爷。可能因为他兜里永远有换着花样掏出来的小零食,也可能是因为他总有说不完的故事——不是那些听了很多遍的童话故事,而是一个叫做荣耀大陆上发生的故事——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款游戏,也试着玩过,有点难,玩不太好,不过偶尔玩一玩还是挺新鲜的。总之我很喜欢和舅爷爷待在一起,或许那些原因都不对,仅仅是他不会给人压力。“做你想做的就好了。”他总是边摸我的头边这样说着,把我的头发揉得一团糟。虽然十几岁以后我就不让他揉头发了。

奶奶总埋怨他太宠着小孩子,要啥给啥,他每回都一本正经地板着脸,“怎么,沐橙长大了就不听哥的话了?你孙子不就是我孙子,我宠自己孙子有什么不行啊?”说完就拉着我假装生气,“走,不理你奶奶了,我带你买吃的去。”

 


奶奶曾说起过我长得很像她哥哥——另一个哥哥。遗传真的是种很奇怪的东西。可惜据说很早的时候他就不在了。他们偶尔会谈起他,并没有什么难过或者逃避的情绪,而是像说起一个出差没回家的人一样自然。每每这时候,舅爷爷的眼里总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东西,我看不懂那是什么。直到后来我遇到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,突然就想起了那个眼神。那种感情叫做眷恋。

舅爷爷一个人过了一辈子,但我从不觉得他很孤单。他在阳台上养了一整排仙人掌仙人球,每天从第一盆瞧到最后一盆。我问过他为什么全养这种植物,他说,“你看它们生命力多么强,什么环境都能好好活着,热热闹闹的。”虽然我觉得他只是单纯的懒得浇水罢了。

他还会戴着老花镜打游戏。那场景想象中总觉得很奇怪,但发生在他身上并不违和。他的手指并不灵活,但永远都很稳定。每一次与键盘的触碰都像是敲下了一个完美的音符,节奏韵律在其中,流淌出一首舒缓优美的乐曲。我看着他的手指,忽然感觉能够想象到它年轻时候的样子——一定是修长的,灵活的,仅仅看着指尖的弹跳都能给人震撼的王者之气。我从他的表情看不出输赢,无论输赢他都是很满足的样子,好像只要登录进游戏就给了他莫大的生命力。我毫不怀疑他爱了这个游戏一辈子。偶尔他也会感叹一句,“老啦,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喽,不过现在的孩子们,啧啧啧,真是比我们那会还要张扬啊。”

据说舅爷爷年轻的时候有很多粉丝,总能收到各种各样的表白信——被俱乐部精挑细选以后打包送过来。也有很多人想给他做媒,最开始是各种类型的漂亮姑娘,后来还有小伙子。舅爷爷被迫相亲过很多次,最后都不了了之。奶奶偶尔拿这个打趣他,说他眼光高,什么样的都看不上,最后只能自己过。舅爷爷就笑,“是看不上啊,我这种人见人爱的,肯定要最好的才行。”我觉得这不一定是真话,或者说,不一定是全部。因为有一次我听他说过不一样的。“要说生活的话,我自己过得挺好的,不缺什么。要说感情的话,那就更不缺了。”我虽然没明白他的意思,但他的语气很坚定,表情又那么温柔。

 


舅爷爷走的时候很安详。那天阳光很耀眼,傍晚时分热浪仍未散尽。舅爷爷突然从床上撑起身子,说想出去转转。奶奶推着轮椅到了楼下。院子里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,伴随着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,夕阳给他们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。院子并不大,轮椅缓缓移动,像是踏尽了时光,走过了一生。

晚饭舅爷爷久违地吃了半碗面。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正经吃什么东西了。他不让人喂,扶着碗慢慢吃了几口,一脸满足。

他看上去比前几天精神了很多,我幻想着他会慢慢好起来,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恐慌。

第二天清早,太阳缓缓升起的时候,奶奶突然来了电话。我不敢接,一路小跑到了医院。

窗帘开着,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给并不那么温暖的病房平添了几分颜色。舅爷爷半靠在床上,奶奶在床边握着他的手。他的眼神快要涣散了,再也不复清明。

我走进门的时候,他突然笑了。

“沐秋啊,你来接我啦。”


【修伞】流年(一)

“兴欣拿冠军了。”

“我挺好,沐橙也挺好的。”

“小姑娘长大了,以后她就是队长了。”

“我明天就走了,回家。出来这么些年,是时候回去了。这次老头子应该不会把我赶出来了,估计会瞪着眼睛哼一声,转身去书房吧。”

“我还是会来看你的,不用想我。”

叶修背靠着石碑,把烟头摁灭在草地上,从口袋里掏出冠军戒指,轻轻放到身边。

“送你了,咳,没有找你炫耀的意思啊,别不识好人心。”

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,叶修苦笑了一下。“其实,以前想过要送你戒指的。一来没到时候,估计会吓到你吧,加上那会儿确实也没钱。总想着慢慢来,等时间合适了再说。谁知道呢。”

叶修抬头看天,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。叶修挪了挪,把自己藏在墓碑的阴影里。

“行,我再陪你坐会儿。你一个人在这也怪无聊的。”

“啧,大夏天的,这山上居然挺凉快。

 

叶修是被怀里的温度烫醒的。暖烘烘的,跟抱着个火炉一样。
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叶修眯了眯眼,随意低头瞅了瞅。

这一看不要紧,刚睡醒的那点困意倒是散得一干二净。

怀里居然是只小白猫,抬起头龇牙咧嘴,没半点温顺可爱的样子。一双猫眼亮晶晶的,叶修盯着看了半晌,莫名觉着有种熟悉感。

叶修捋了捋猫背上的毛,温暖,柔软。

“看你这样子挺干净,不像野猫啊?哪来的?”

 

墓园看门的是个老大爷,腿脚不太灵便的样子,敲了半天的门才慢吞吞打开。

“猫?没见过。这种地方,谁会带宠物来啊。你放这吧,养着也不费什么事,这山上可不是什么乱跑的好地方。”

“行嘞,那就麻烦您了。”叶修把猫放在地上准备离开,哪知这猫像感觉到了什么,爪子死死抓着他的裤脚,喵喵叫唤。叶修从这几声里愣是听出来几分焦急。

老大爷慢悠悠蹲下来,伸手去抱。猫蹭地一下躲到叶修腿后,仍是不忘扒拉着裤脚。

“小伙子,万物有灵,这猫跟你有缘啊。”

 

叶修自认不是什么招小动物喜欢的体质。

那是十几年前了,那天下着大雨,苏沐橙放学回家,怀里揣了一只再平常不过的中华田园猫,淋得湿漉漉的,偶尔喵喵叫两声,跟婴儿哭似的。

那猫在家里呆了半个月,到底也没跟叶修混熟,每每叶修离它两米远,便要急忙跳开,跟见着洪水猛兽一样。

说来苏家那两兄妹倒是跟它挺熟,来了没两天,那猫就找了个好位置,在苏沐秋打游戏的时候跳到他腿上窝着,乖乖的,不吵不闹。

苏沐秋总在这时候颇为嫌弃地瞅叶修一眼,“看看你,人嫌猫不爱的,也就我肯收留你,感动吧?”

“行行行,感动得要哭了,要怎么报答你啊,先说好啊,我可是有节操的人,卖艺不卖身。”

苏沐秋瞅着游戏空当,一拳锤在叶修肩膀,“就你?长得没我帅,性格没我好,也就打游戏卖卖苦力还行,白送我都不要。”

“哎哎哎,动口不动手啊,我这要操作失误了都是你的锅。”

年少的时候,总以为一辈子很长,有足够的时间去打打闹闹。

猫送走的时候苏沐橙红着眼眶,睫毛闪得飞快,到底没掉一滴眼泪。那时候人尚且过得艰难,拿什么养猫呢。

叶修长长叹了口气,那会还想着以后有条件了要给沐橙养个宠物的,这些年忙得,彻底忘了这事。后来沐橙进了战队,确实也不太方便。

要不留给沐橙?兴欣倒没什么不能养宠物的规定,陈果能收留自己,收留只猫也不在话下。叶修随意把手搁在猫头上,那猫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手心,末了还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,又乖乖趴回到叶修腿上。

手心被舔得带上点湿意,有点痒。叶修蜷了蜷手指,突然就舍不得了。

“算了,看你还挺喜欢我,也是不容易。那就跟我回家吧。先说好了,不许跟小点打架,不然就把你关起来。要是它欺负你你就找我,唉,它应该也欺负不了你了,估计老得跑不动了吧。”

猫喵了一声甩甩头,很是不屑一顾的样子。

要让那家伙知道自己现在居然养了只猫,估计会笑个两三天吧。苏沐秋笑起来总是一脸张扬,眼睛贼亮贼亮的,像是所有的阴霾都可以被那束光扫得一干二净。

叶修闭了闭眼,仿佛又看见那无比熟悉的脸,嘴角不由得也往上勾了勾。

无论过去多久,那笑容都是如此的清晰,就像从未离开。

我的一束光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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